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,所以动心忍性,曾益其所不能。人恒过,然后能改。困于心,衡于虑,而后作。
——《孟子·告子下》
蜀中自古人杰地灵,是我国著名的文化之邦。因其地处东西交融、南北过渡的地理位置,汇长江、黄河两个流域文明之精华,哺育出了灿烂的巴蜀文化。在这块古老的热土上,李太白曾杖剑远行,叹蜀道楚天,杜子美曾望月感怀,抒壮志未酬;陈子昂、苏东坡、张大千、郭沫若等群星灿烂,辉耀着这片浪漫神奇的土地。在这里,刘皇叔登台称帝,诸葛亮六出岐山,武则天皇泽“相会”,唐玄宗剑阁闻铃,演绎了多少陈年往事,英雄悲歌,几许盛衰兴亡、忠臣怨主,都泯没在这森森古柏、茫茫白波之中。
1947年,段宋鑫就出生在四川这片古老而神奇的土地上。
童年,风雨飘摇
历史回溯到1947年的某一天,在四川省内江市资中县的一个段姓贫苦农民家里,一个新生命诞生了。这个呱呱坠地的男婴,给段家贫苦的生活带来了喜气。在上世纪中期的农村,一个男丁的降生,不单单是因为家里可以增加一个顶门立户的劳力,更因为这为家族香火的延续提供了保障。这个给予段家未来以希望的婴儿,就是段荣鑫。
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。段荣鑫的到来,无疑给段家带来了希望。久病在床生命垂危的父亲,用毅力苦苦坚持着,也许他的坚持就为了等待这一天。当他看到这个健康而聪明的新生儿诞生时,他的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。这一天,上帝给段家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。当段家还没有充分体会“后继有人”的快乐的时候,苦难又降临到他们头上。病情危殆的父亲在这一天撒手人寰,在那个可能并无多少清晰意识的婴孩时代,段荣鑫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父亲,父亲就溘然辞世了。
也许,父亲在离去的那一刻,所表露的幸福与不安,早已消逝在往昔的尘埃中了;但作为未亡人的母亲,其痛苦可想而知。在那个凄风苦雨的年月,段家的苦难和伤恸,使闻者无不动容。
现在来看,对小荣鑫来说,父亲的离世仅仅是苦难的开始。年轻的母亲,在失去父亲之后,终日以泪洗面。前路茫茫,明天的路该如何走?贤德的公公看在眼里,痛在心里,老人家诚人相劝,希望儿媳能够改嫁,“你还年轻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不要担心孩子,只要我有一口气,就一定要将孩子抚养成人……”看着年老的公公,年幼的爱子,母亲禁不住泪如雨下。但为了生活,在公公的劝说下,她终于选择了改嫁。十个月大的小荣鑫,从此成了孤儿。
少年,忍辱含垢
段荣鑫的少年时代,成为他人生最凄惨的时光。母亲改嫁后,爷爷抱着无父无母,尚不能食五谷杂粮的小荣鑫,走东家、串西家,用左邻右舍大婶的奶水喂养这个瘦弱的生命。不知不觉中,段荣鑫渐渐长大。经历苦难的段荣鑫,在艰苦的生存环境中,逐渐养成了不服输的个性。而爷爷的悉心爱护,左邻右舍的接济,又使他怀抱着知恩图报,与人为善,乐于助人的天然秉赋。“自立、自信、自强”精神不知不觉地溶入他的血液中。
看着如春笋般茁壮成长的段荣鑫,爷爷的心里充满了希望。他决心将小荣鑫培养成有用的人才,于是,目不识丁的爷爷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,送段荣鑫上学念书。
在那个年代里,出生的穷乡僻壤的孩子,往往长大以后自然成为家庭的劳力,在生产力低下的上世纪四五十年代,一个家庭劳力,无疑可以尽快的解决家庭的负担。但在爷爷眼里,段荣鑫是段家未来的全部,多少代以来,段家都是吃了没有文化的苦头,爷爷决心在段荣鑫这一代,彻底改变段家的面貌,为段家光宗耀祖。
爷爷的决定无疑是非常英明的,当爷爷将达到入学年龄的段荣鑫送进学校后,段荣鑫很快表现出了他聪明好学的天性。他的勤奋刻苦精神,不单引起同学的“妒忌”,同时也受到了老师的赞扬。每年期终考试,段荣鑫在全年级都名列前茅。学业精进的段荣鑫,不单是爷爷最大的慰藉,也成为段家未来的希望之光。
遗憾的是,爷爷没来得及看到未来孙子的功成名就,就溘然辞世了。
那是1960年,空前的自然灾害将饥饿和恐惧笼罩在世界上空。积劳成疾的爷爷因饥饿和严重的营养缺乏,患上水肿病不治身亡。段荣鑫始终记得,当得知爷爷去世噩耗的那一刻,天地忽然崩塌了。少年的段荣鑫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爷爷的死对他意味着什么,就蹶然昏厥了。当他醒来时,嘶心裂肺的痛哭惊动了左邻右舍,命运的悲惨和失亲的痛苦使段荣鑫陷入无底的深渊中……那时候,他已完全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判断,凄厉的哭声使闻者无不落泪。有多少次,他哭累了,就昏昏沉沉睡着了。在梦中,爷爷还是那么和蔼可亲,面容慈祥,当醒来看到身边空无一人,他又不知不觉泪水涟涟。在孤苦伶仃的风雨晨昏中,少年的段荣鑫无数次默默的守望爷爷的坟头,听凄风瑟瑟,看衰草零落,泪水不觉雨下。
就这样,当生活刚刚为段荣鑫开启一扇希望之门时,随着爷爷的离世,又阖然关闭了。
13岁的段荣鑫,这一次成为了真正的孤儿。随着爷爷的去世,段荣鑫的学生生涯也短暂的结束了。小学没毕业的他,开始了挣工分自食其力的岁月。那时候,他已俨然是一位“小劳力”了。
成长,艰难历程
一个人经历苦难,要么一蹶不振,自暴自弃,要么奋发向上,积极进取。段荣鑫显然是后。经过时光的锻铸,段荣鑫变得越来越坚强了。即便是繁重的体力劳动,他也显得豁达乐观。命运并非总是为段荣鑫关上所有的大门,上世纪60年代,公社书记的垂青使段荣鑫的命运出现了一丝亮光。
那时候,中国举国上下,崇尚“根正苗红”,从这个意义上讲,段荣鑫无疑是最“根正苗红”的一个。一个偶然的原因,公社党委书记了解了段荣鑫的苦难身世,并欣赏他的聪明能干,经过长期的观察,决定培养他。当时,农村缺乏医务人员,公社研究决定安排他参加医务学习,学成后从事赤脚医生工作。这对于段荣鑫来说,无疑是一个天赐良机。他不但欣然接受,而且立即投入到如饥似渴的学习中。然而命运再一次捉弄了他,当时生产队发生了一次被盗事件,一个用于耕作的四架犁头被盗。于是,一些无中生有者将盗窃者的矛头直向了段荣鑫。指责者的理由非常荒唐,因为段荣鑫是孤儿!就是这个“莫须有”的罪名,搞得年少的段荣鑫百口莫辩,为此,段荣还被“请”到了当地派出所。直到一年后,盗窃事件真相大白,此事完全与段荣鑫无关,他才终于洗刷掉了该事件的嫌疑。
一次次困难与挫折,不但没有摧毁段荣鑫的意志,反而更加激起了他发愤图强的决心。在他的字典里,“自强、自立、自信”成为他最为重要的词条,他清醒的认识到,只有将这一组词条变成自己的行动,才能改变自己屡受伤害的态势。
1966年,举国上下掀起了史无前例的“文化大革命”,段荣鑫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组织村里的青年搞起了业余宣传队。那时候,能歌善舞的段荣鑫在劳动之余组织彩排舞蹈,演唱“样板戏”,背诵“毛主席语录”,在那个“祖国河山一片红”而农村精神生活单调乏味的年代,段荣鑫的行动无疑为呆板的基层群众生活注入了一抹亮色,他也成了方圆之内引人注目的年轻才俊,公社领导亦多次公开对其事迹进行了表彰,这无疑为其以后的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。
军营,百炼成钢
1969年,段荣鑫的人生终于迎来了第一次重大转机,他应征入伍了。这一年,他22岁。
参军,对于一般人来说,也许算不了什么,但对于段荣鑫来说,却成为了新生命的开始。他所在的基建工程部队,无疑为他的成长提供了一个广阔的平台。在部队,他努力发挥自己曾有的医学基础知识的特长,努力工作,刻苦锻炼,各方面的能力得到了快速的提高。
1981年,段荣鑫所在的部队接到上级命令开赴深圳,参加深圳经济特区建设,成为深圳第一批拓荒者。段荣鑫被调到深圳市00049部队一连任政治指导员,从此,他的人生掀起了新的一页。
那时候,深圳还是一片荒芜,生活条件和生活环境都十分恶劣,到处是荒坡野岭、荆棘杂草。亚热带的蚊子满天飞,不时向人发动突然袭击。最难以忍受的是,打出的井水大多又苦又咸,无法饮用。而灼热的太阳却炙烤着几乎冒烟的工地,热浪严重的消耗着拓荒者的体能,台风和暴雨践虐着工地简易的窝棚。面临深圳生活供给困难的现状,段荣鑫和战士们一道,没有菜,他们自己种,蚊子咬,就让它咬到麻木为止,没有水,他们就到很远的地方去运。在深圳这片陌生的土地上,到处留下了他的足迹。段荣鑫和战友们以铁的纪律、铁的斗志,顽强拼搏,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。段荣鑫的命运也与这座奇迹般的城市连在了一起,做为深圳特区的拓荒者,他与特区一起成长,为特区的建设作出了可贵的贡献。
1983年9月,上级决定撤消基建工程兵。段荣鑫和战友们就地转业,段荣鑫转业到了红十字会医院(即如今的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),由部队干部转业到地方的段荣鑫,工作中又遇到了新的挑战。
充电,学无止境
从部队到地方,角色的转变为段荣鑫提出了新的课题。少年的悲惨命运使勤奋好学的段荣鑫中途辍学,新的工作岗位却急需他充实自己的知识储备。为了尽快适应岗位的需要,段荣鑫向部队领导请求到大学深造。对于这位在部队具有良好的工作表现和高超的政治素质的部队干部,上级领导很快批复了段荣鑫的申请,就这样,脱下戎装的段荣鑫终于获得了进入中山医科大学深造的机会。
读书,对于一般人来说,可能是一件平平常常的事,而对于段荣鑫来说,却凝聚着他多少辛酸和泪水!终于获得了学习机会的段荣鑫,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求学的海洋中了。在学校,他的那种锲而不舍勤奋钻研的精神,感染了周围的同学,这位军人出身的优秀学生也引起了老师们的广泛关注。老师的鼓励和教导,使段荣鑫在校期间掌握了精湛的专业技能和理论知识,1985年,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,回到了红十字医院。
有了二年的专业学习,段荣鑫在医院工作如鱼得水,他的知识和技能得到了充分的发挥,很快成为医院的业务骨干,受到了院领导和同事们的认可和赞扬。
学无止境,对学习抱着火一般热情的段荣鑫,在已届不惑之年的1988年,令人意料之中的考入了深圳大学中文系研究生班。那时候,他常和正上小学的女儿一起出家门。一次,早晨出门时,天真无邪的女儿望着他说:“爸爸,你又上学了?”段荣鑫听了,一时百感交集,心里一时很不是滋味。但转而又非常高兴。是啊,在过去的年月,学习成为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,如今得之不易的学习机会,终于可以把过去失去的时间补回来,真是人生幸事啊!
1990年,段荣鑫研究生毕业。这一年,勤奋好学、敏而好思的段荣鑫被校领导发现,作为急需引进的人才,把段荣鑫调入深圳大学,就此,一位历经艰辛,饱受磨难,少年辍学的孤儿,用自己的实力,走进了标志着知识和智慧的高等院校工作岗位。
胸怀,海阔天空
2002年,深圳大学进行人事制度改革,对所有行政领导干部进行精简分流。按照政策要求,对相关的领导岗位,学校让符合要求的人员竞选上岗。段荣鑫即在此列。这无疑是一次严格而又充满生机的用人改革。竞聘本身除了要考试思想政治素质外,还要考察领导能力和工作能力。通过“过关斩将”,段荣鑫向大学领导和师生们展示了自己卓越的才能和领导风范。这一年,段荣鑫竞聘上深圳大学文学院党委副书记一职,为这次人事制度改革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。
在深圳大学文学院党委副书记的岗位上,段荣鑫的知识和才能得到了充分发挥。他博古通今,兴趣广泛,具有极强的组织协调能力。其工作作风和人格魅力给大学的师生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政界老领导徐成华说:“奇人奇才荣鑫也,自立自强成名矣!”作家张友高对段荣鑫的人生作了作家所特有的艺术概括,他说:“老段从一个孤儿到基建工程兵军官,又到一所知名大学的党委副书记,其人生历程从灰暗走向辉煌,无不折射出他卓越的奋斗精神和人格魅力。”唐诗专家马家楠教授用一句诗来形容段荣鑫:“转折溪流终入海!”学生会主席欧阳慧萍对段荣鑫的认识采用了另一个视角,她说:“段老师知识渊博,幽默风趣,是一位难得的良师益友。”研究生杨茜则对段荣鑫发出由衷的心声:“他像父亲般慈祥,是我学习和为人处事的启明灯!”当然,只一句简短的话来概括段荣鑫的人生道路和人格精神,莫过于国际信息科学院(11A)院士、中国策划研究院院长余明阳教授总结的最为精辟,余院长用八个字来总结段荣鑫:“传奇人生,火热心肠!”真可谓言简意赅,形象生动。
人生路漫漫,弹指一挥间。虽然故乡曾给他留下伤痛的回忆,但物换星移,故乡却永远是他梦魂牵绕的地方,岁月愈久,其情弥浓。在深圳的二十余年,段荣鑫总在设法为家乡做点什么,对于家乡的乡亲们,他总是千方百计的为他们寻找就业的渠道,向家乡传递经济信息,为家乡的学子来深圳求学创造便利的条件,他无时不刻不在关心着家乡的发展变化。也许,只有历经苦难的人,其人生感悟才是更加深刻的,只有经历苦难而达至成功彼岸的人,才更能体会到人生的千百况味。从这个意义上看,对经历无数苦难的段荣鑫来说,他对家乡的祝福,才显得更加真诚和执着。
段荣鑫,1947年出生于四川省内江市资中县。1969年参军,1981年随部队南下深圳,1981年至1983年间,先后赴177部队医院、广州军区总院、中山医科大学等地研修,1983年转业在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工作。现任深圳大学文学院党委副书记、纪委书记,曾荣获“广东省教工委优秀党务工作者”等称号。
编辑/记者:苏 玲